第(1/3)页 “哥。” 这个字,像一把淬了冰又烧得通红的钥匙,猛地插进了张凡灵魂深处最锈蚀、最禁忌的那把锁。 “咔嚓。”锁开了。 不是温柔的开启,而是暴力地撬开、撕裂。两股截然不同、却同样沉重的记忆洪流,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岩浆,从灵魂最黑暗的裂隙中轰然喷发,瞬间将他清醒的意识淹没、吞噬。 前世的张凡,那个天才又孤僻的音乐家。记忆像通红铁烫着他疲惫的灵魂—— 八岁生日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面前是一个小小的、没有蜡烛的蛋糕。父母在隔壁房间压着声音争吵,内容清晰地传出来:“这个月该你管了!”“凭什么?法院判的抚养费你给了吗?”“你那新老婆不是有钱吗?多养一个怎么了?”“他是你的种!是个累赘!”……“累赘”两个字,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幼小的心脏。 十岁,他拿了全市钢琴比赛第一名。老师兴奋地给父母打电话,但母亲语气冷淡:“哦,知道了。我很忙,让他叔叔去接吧。”所谓的“叔叔”,是母亲再婚后的丈夫,一个看他时总带着疏离和隐约不耐烦的男人。颁奖典礼上,其他孩子被父母簇拥着,他的“叔叔”站在最外面低头看手机。奖杯很重,他小小的手快要握不住,心里却更空。 十五岁,青春期,抑郁的阴影开始笼罩。他试图向父亲倾诉,电话那头是新家庭孩子们的欢笑声,父亲压低了声音:“凡凡,爸爸这里有点吵……你阿姨弟弟妹妹们都在。不开心?找点喜欢的事情做嘛,弹弹琴就不想了。爸爸给你打点钱,买点好吃的。” 电话匆匆挂断。他听着忙音,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、冰冷的数字,觉得那比骂他一顿更让人寒冷。 三十岁,抑郁症确诊,身体开始出现各种莫名疼痛。母亲来医院看他坐了不到半小时,接了三个电话,全是关于她新家庭和生意的事。临走前她放下一个果篮,叹了口气:“凡凡,你要坚强点。妈妈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不能总围着你转。你看你弟弟妹妹们多懂事,从来不让我操心。” 她甚至没有仔细看看他苍白瘦削的脸,没有问问他晚上是否能睡着。门关上的瞬间,他觉得自己像被扔进深海的垃圾,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。 四十岁,最后一次见面。因为一个音乐项目的纠纷,他打电话想寻求一点法律上的建议,或者哪怕只是一点倾听。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,最后说:“凡凡,爸爸老了,管不动了。你自己的事,自己处理吧,别……别打扰你阿姨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,他们对你有点误会。” 。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,在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,他从来都是多余的“那个”,是需要被隔离的“麻烦”。父母各自的家庭圆满热闹,儿孙绕膝,只有他,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,自生自灭,连被阳光偶尔照耀都是奢望。 那些同父异母、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,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仿佛他是会抢夺他们父母关爱和家产的入侵者。 孤独。被嫌弃。累赘。多余。打扰。 这些词汇,连同父母最后看他时那混合着疲惫、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愧疚的眼神,深深地烙进了他的灵魂,成为他前世自毁倾向的根源,终于推着他选择纵身跃入江水。 今生的张凡,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。记忆又像千年的寒冰冻住了他所有的期盼—— 两岁,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孤儿院灰白色的墙和永远带着发霉味道的空气。他学会的第一个道理是:不要哭,哭了也没人抱。 三岁,第一次有小朋友被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妇领走,那个小朋友穿着新衣服,抱着新玩具,被“爸爸”“妈妈”牵着手,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里目送他的孩子们。那一刻,张凡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冰凉的铁栏杆,把脸挤在栏杆之间,眼巴巴地看着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问:我的爸爸呢?我的妈妈呢?他们什么时候来找我? 在幼儿园因为他沉默寡言,因为他的衣服是旧的、不合身的,被几个调皮的孩子围着推搡,叫他“没爹没妈的野孩子”。他不还手,也不哭,只是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他们,直到老师赶来。晚上,他偷偷跑到孤儿院活动室,那里有一架老旧的、总是走音的钢琴。他爬上凳子,用一根手指,笨拙地按下一个键,又一个键。单调的音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,却奇异地压下了心里那股酸涩的对父爱母爱的渴望。 又一批孩子被领养,他站在人群后面,不再往前挤了。只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、深藏的落寞。晚上他练琴的时间更长了,音乐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,也成了他封印对父母全部幻想和期盼的牢笼。他不再问“他们是谁”,而是开始告诉自己:他们或许死了,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,但……他们不会来了。 十六岁,他以优异的音乐天赋考上少年班,离开孤儿院。院长妈妈送他时,摸着他的头说:“凡凡,出去以后要好好的活,别总想着过去,要往前看。” 他点头,心里那扇关于“父母”的门,似乎也被这句话轻轻地、彻底地关上了。 孤儿。野孩子。期盼。铁栏杆。不会来了。 这些词汇,连同无数次目送别人被领走时心中那微弱的、一次次燃起又熄灭的希望之火,构成了他今生性格底色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与自我保护般的冰冷。他习惯了没有来处,所以加倍珍惜现在归途——陆雪晴和小恋晴,那是他自己挣来的、绝不容有失的“家”。 而现在——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