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忠诚试炼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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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若兰沉默许久,轻声道:“我会恨。但恨的是辽人,不是大宋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恨的是朝廷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离开朝堂,归隐田园。”苏若兰看着他,“但绝不会投敌。因为我的儿子们,是为这片土地死的。我若投敌,他们的死就没了意义。”

    这话如醍醐灌顶。顾清远忽然明白了梁从政那句“朝廷不值得”背后的悲凉——不是不值得效忠,而是不值得让儿子的死变得毫无价值。

    他握紧苏若兰的手:“谢谢你,若兰。我想我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顾云袖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筒。

    “兄长!城头射上来这个!”

    顾清远接过竹筒,打开,里面是一张薄绢。展开,上面画着一幅简图:辽军营寨布置,粮草位置,巡逻路线。图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三日后,亥时,火起为号。”

    没有落款,但笔迹与白日那封威胁信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从哪里射上来的?”顾清远急问。

    “东门方向,天黑时突然一支箭射上城楼,箭上绑着这个。”顾云袖道,“杨校尉发现的,立刻让我送来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看着绢图,心跳加速。如果这图是真的,那就是辽军的军事机密。如果梁从政是诈降,那这很可能就是他传递的真正信息。

    “郭将军和张先生看过了吗?”

    “正在等兄长过去商议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收起绢图:“走,去中军大帐。”

    亥时,中军大帐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郭雄、张载、顾清远围着绢图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图是真的吗?”郭雄问。

    “需要验证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如果是真的,这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张载仔细查看图上的标注:“粮草集中在营地西北角,距城墙五里。若真能烧毁,辽军最多再撑五日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亥时……”郭雄沉吟,“正好是约定开城门的时间。梁从政这是要我们里应外合?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顾清远提醒,“若我们信了,派兵出城,可能中了埋伏。”

    三人陷入两难。信,还是不信?

    这时,帐外传来韩遂的声音:“将军!末将有要事禀报!”

    韩遂被人搀扶着进来——他伤势未愈,但坚持要参与军议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玉佩,正是梁从政当年赏给他的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郭雄认出玉佩。

    “刚才一个伤兵交给我的。”韩遂喘息道,“他说,今早梁将军阵前喊话时,做了几个手势——是当年我们约定的暗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暗号?”

    韩遂艰难地比划着:“左手按胸口,右手三指并拢——意思是‘三日’。左手握拳,右手食指指天——意思是‘亥时’。最后左手张开,右手做火焰状——‘火攻’。”

    这些手势,与绢图上的信息完全吻合!

    帐中一片寂静。许久,张载缓缓道:“看来,梁从政真是诈降。”

    郭雄眼眶突然红了:“梁将军……他为何不早说?”

    “早说,辽人不会信。”顾清远道,“只有真正背负叛国骂名,才能取信于耶律斜轸。也只有这样,才能拿到辽军的布防图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梁从政阵前那苦涩的笑容,想起了那句“朝廷不值得”。那不是抱怨,而是诀别——他用这种方式,最后一次守护这片土地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韩遂问。

    顾清远看向绢图,眼中闪过决断:“按图准备。三日后亥时,火烧辽营粮草。同时,全城备战,若火起为号,出城接应梁将军!”

    “若这是陷阱呢?”郭雄仍有疑虑。

    “那就玉石俱焚。”顾清远平静道,“但我觉得,这不是陷阱。因为梁从政用他三个儿子的名誉、用他一生的清誉做了赌注。这样的人,不会骗我们。”

    帐外,寒风呼啸。真定府的又一个夜晚,在紧张与希望中度过。

    而在辽营中,梁从政正对着一面铜镜。镜中的自己白发苍苍,面容枯槁,只有那双眼睛,还燃烧着二十年前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父亲,我这样做,对吗?”他轻声问,仿佛在问那三个永远不能回答的儿子。

    窗外,辽军的巡逻队走过,脚步声整齐而沉重。

    梁从政闭上眼睛。三日后,一切将见分晓。

    无论生死,他都要让儿子的死,变得值得。

    (第二十一章完)

    章末注:

    本章时间线为熙宁五年二月初六,聚焦梁从政投辽引发的忠诚危机。

    梁从政的诈降设定为剧情重大转折,展现武将在绝境中的复杂选择。

    真定府守军面临内外双重压力,顾清远的领导能力得到进一步考验。

    历史细节:宋代边防将领确有诈降案例;军中间谍与反间谍斗争常见;手语暗号为古代军事通信方式之一。

    情感线:顾清远夫妇的对话深化主题,梁从政的父爱与大义形成强烈情感冲击。

    下一章将聚焦三日后(二月初九)的火攻行动,故事进入高潮阶段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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